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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彦冰 - 半截诗

那晚雪把屋檐压得很低
低到能听见月光碎裂声音
我守着将熄的灯芯和自己对弈
忽然有脚步声轻得像云降落在梦境
你推开虚掩的门不请自来
衣角还沾着山谷的淡霭
说借个火取暖就坐在我对面
而我的孤寂忽然听懂潮汐的对待
原来有些光真的不必等黎明
有人本身就是破开长夜的流星
当你看向我眼底有慈悲的倒影
我这块顽石忽然想学会如何苏醒
你是写了一半就消失的诗句
我是被春天遗忘的冬季
我们啊像两片就要融化的雪
在坠落刹那只敢交换心底的雷霆
你斟了半杯冷茶说起远方
说梅花落时暗香正在生长
说每个迷路的人都有星图藏在手掌
只是需要一场大雪来照亮掌纹的方向
可晨钟忽然响你像雾一样散场
桌上留着半枚温热的玉璋
我推开门追赶只有足迹两行
一行向天涯一行向我荒芜的胸膛
你是写了一半就成谶的预言
我是被点醒又陷入更深的眠
我们啊像在悬崖边交换的信笺
读完的瞬间就已开始用一生去怀念
后来我学会在寻常日子里种春天
把那次相遇腌成盐
每当生活又变得太轻或太咸
就取一粒融进晨昏间
等它慢慢铺开整个雪夜的甜
原来有些诗不必写完整才美
有些光短暂照过就足够珍贵
我们啊是彼此路上半截里程碑
证明这人间真有刹值得倾尽眼泪
雪化了春天来了
我还在等下一场雪
和某个忽然敲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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