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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son - 当我老了

当我老了
我变成一把被月光浸透的谷粒
在屋檐与屋檐之间的寂静里
慢慢减去清脆的声响
当我老了
我成为某个拐弯的楼梯
让往事穿着软底鞋
在我倾斜的脊背上来去
当我老了
我变成怅然若失的账簿
收入在风中飘散
支出却在暗处生长
当我老了
我变成毛衣上松脱的线头
连接着所有寒冷的早晨
却不再释放温暖的元素
当我老了
我成为未写完的信笺里
那个停顿的墨点
当夜色从笔尖滴落
它便往纸的深处迁徙
当我老了
我成为陶罐上的裂痕
盛不住雨水时
就盛放光的波动
当我老了
我成为被候鸟忽略的节气
在日历边缘
独自枯荣
当我老了
我成为雪落在棋盘的声音
当棋手离去
黑白子仍以自己的方式
在绒布上相拥
当我老了
我变成字典里蒙尘的介词
不再组成新句子
却依然渴望维系
某些词语的距离
当我老了
我成为壁炉中未熄的见证
用灰烬的余温
数着火星跳完
最后一支圆圈舞
当我老了
我成为钟表里慢下来的齿轮
在时间之外
轻轻咬住
永恒的一个刹那
当我老了
我变成被童年折叠的纸船
载着未曾说出的誓言
在雨水汇成的河流里
完成最后一次航行
当我老了
我成为镜中尚未脱落的汞
当所有映像都转身
我仍举着微弱的灯
看守着空无一物的明亮
当我老了
我变成种子离去的种荚
在风经过时
唱出体内
细小而坚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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